对我来说,不看书的日子是不完整的。在图书馆办了借书卡有五六年了吧,平均两三周去借几本书。一般都和儿子一起去,他右转去少儿图书室,我向前到成人图书室。一般他挑书的速度比我快,借好了就跑过来等我,然后一起回。
这次是我比他借得快,等他的时候无意中拐到左边,只见左后方还有一个房间开着门,里面坐着一些人。好奇靠近去,探头一瞧,原来是报刊阅览室。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啊,我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意外而欣喜。忍不住被吸引了,叫儿子先回家,我决定进去看个究竟。
踏进门,首先感觉到的就是不一般的安静,可以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使人忍不住要敛声屏气,把脚步放到最轻。阅览室不大,却是窗明几净。四周靠墙摆着书架,后边放着报纸,其他的都排着杂志。雪白的墙体,左右两边各嵌着一排玻璃窗,室内填满了明亮的光线。窗与窗之间凸出的柱子上挂着蓝底白字的名人名言,都是关于阅读的。中间两排原木色的桌椅,十几个人低头专注地看书览报,没有人因为我的进来而抬一下头。杂志大多是一些知名的刊物,《人民文学》《散文》《收获》《中篇小说》《微型小说》等,都是我喜欢看的。
像一个贪财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宝库,面对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竟不知拿什么好。我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哪本都想看,真恨不得生出十双眼睛来,可以同时看十本书。挑来拣去,最后拿了《人民文学》和《散文》找了个位置坐下,明知是一本也看不完的,心想着就先翻一遍也好。
刚坐下,门口有人进来,朝着里面很大声地说话,原来是找管理员的。大概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待她感受到里面的安静时,把后半句话生生地缩了回去。看书的人都抬头看了一下她,马上又回到书中去了,像一块石子投入一潭深水,没能激起多少波纹。而那个找管理员有事的人,剩下的话都是用耳语般的方式说完的。没有谁对她有过责备的表示,这样的氛围本身就有强大的震慑力。
不一会,我也沉到书里去了。偶尔有人轻轻地走动,觉察到了也不会去关注。所有的人到这里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阅读。置身于这样的空间里,那些与读书无关的事全都被抛到脑后,眼和心只关注文字。此时此刻,他们只是纯粹的阅读者。此情此境,正合了明代于谦《观书》诗里的一句:“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
《红楼梦》里林黛玉说到弹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心不外想,就是心中没有杂念,这是弹琴的最高境界。读书也同此理,古人读书要沐浴焚香,为的就是清心敛欲,做到心不外想。
而今天在阅览室,我感受到的就是这一种“心不外想”的境界。在这个简朴的空间里,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安静,不是简单的没有声音的静寂,而是充盈着崇高和智慧的宁谧。在这里,无须焚香,也无须沐浴,就像有一个强大的磁场,自然而然地让你摒弃所有杂念,迅速地进入只有文字的世界里。身处其中,你的心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宁静而安详,这样的时光是充实的,且充盈着淡淡的幸福。
我埋怨自己,为何到今天才发现这一隅静好。五六年的时间,我可以在这里安放多少静心阅读的光阴啊。今天之后,我要做这里的常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