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早饭,打开电风扇,凉风徐徐而来,打开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看得津津有味,身心都凉爽。就想着,上午就这样了,哪儿也不去。
九点钟,朋友打来电话,问我,到山上扼六谷去不去?
听到 “六谷”两字,心里一动,就想去,我喜欢吃六谷。但又想,天这么热,你不可以早些叫我吗?今天可是今年夏天比较热的一天,也是今年一个难得的响晴天。
埋怨归埋怨,压不住对六谷的喜欢,只好冒着酷暑,驱车上山。
从小以来,我就喜欢六谷。那时,粮食总是欠吃,国家体恤百姓,时不时地发下返销粮票,这粮票去粮管所买粮时,总不是纯粹的大米,而要搭几斤番薯干,或者玉米,有时是玉米粉。一般人家的小孩,看到番薯干,或者玉米及玉米粉,总会大皱眉头。而我,却反而高兴,因为,不管是玉米糊,还是玉米饼,我都喜欢吃。
这样,在那缺粮少油的年代,我的日子还不是很难过。
我们家乡把玉米叫作“六谷”,我不知道这“六谷”的书面字是 “六”,还是“绿”?在我们家乡,“六”“绿”不分。
玉米的别名挺多的,苞谷、苞芦、玉茭、苞米、棒子、粟米、玉蜀黍、玉麦、芦黍。在这些名称中,我最喜欢的是玉米。玉是无价的,而玉的米,就更加无价了。
对于喜欢六谷及其制品的人,这六谷是个好东西。记得在我上小学时,有一天,小同学带了一个六谷饼,被语文老师看见了,他可能早饭没有吃饱,垂涎这个六谷饼,就无耻地想了个花招,骗六谷饼吃。他说,同学们,我给你们讲个秦始皇并吞六国的故事。老师向这个同学要了他带的六谷饼,拿在手上,边讲故事边啃六谷饼。故事讲完,六谷饼也吃完。原来,秦始皇是这样 “饼”吞六谷的。那同学心疼他的六谷饼,却一点办法没有。
热是热了点,但有六谷扼,那就不热了。
六谷地在一块甘蔗地旁边,甘蔗还只是苗苗,还没有拔节。而周围全是青绿的八月稻,正葱绿着,在稻田的旁边,是一块茄地,红紫的茄子有一尺多长,同牛的长卵泡极像。
把这块地的六谷扼光,也不过四五十株,而我买汽油的钱可以买十个四五十株的六谷。且又扼得汗流浃背的,似乎不值。但人生,永远不能用值与不值来称量。
在一个山涧里,捧了几捧水喝,沁人心脾,凉到了骨子里。见涧中一巨石,光滑如水,也就不顾日头的暴猛,翻身躺倒,把屁股对着蓝天。耳朵的下面,是涧水淙淙,耳朵的上面,是松树上的沙棘君(知了) “热死热死”的恬噪声。
三伏天的夏,到处都绿,山野臃肿不堪,风过处,波涛汹涌,绿浪直上山头,染绿了天空、白云、太阳。
奇怪,在33摄氏度的大太阳下,竟不觉得热。
热是不热,但蚊萤头(一种同粟米大的小虫,黑色)把我叮得够呛。据说,这蚊萤头是罗英(我家乡的一个神话人物)弄出来的。有一天,罗英向一户海边人家讨饭吃,那家人回答他,给你一点吃的是可以,只不过我们家的当家人还在地里干活,等他回来再给你饭吃。罗英抬头看了看天,日快正中,是该吃午饭的时候。罗英从这户人家的火炉堂里抓了把柴灰,扬手洒向山野,这柴灰顷刻间化成成千上万的蚊萤头,把在田地里干活的庄稼人叮得痛痒难熬,看看时近晌午,就纷纷回家吃中饭,而罗英也不再饿肚。不过,罗英这事做得很不地道。自此,在夏天,人们不但要被蚊虫叮咬,还要给蚊萤头叮咬。
扼来了六谷,接下来就是怎么吃的事情了。六谷的做法很多,最简单的莫过于清煮,把六谷带衣放入电饭煲或者高压锅,加水煮沸几分钟就行。当然,只这四五十株的六谷,是不可能掰下六谷粒晒干磨粉,做六谷饼或六谷糊吃的,最多是掰下六谷粒,同鸡肉或鸭肉或猪肉或牛肉,加上青椒虾米等炒六谷丁吃。
今天中餐和晚餐,我的主食都是煮六谷。
六谷一直以来被看成长命食物,富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微量元素、纤维素等。我以为,六谷是粗粮,在普遍能吃饱喝足的时候,人是要吃点粗粮的,吃的杂一点,对于人的健康,是肯定大有好处的。
那么,我今天吃了两顿六谷,总会多长命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