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个世界上已度过十来个春秋,这对以长寿著称的你而言,无疑是朝阳初升罢了。可你面庞下的几绺长须,它们争先恐后地生长,似在否认这个事实。
人们总道你魁梧、伟岸,我倒觉得你像个活泼的小精灵。你的枝干恣意地舒展着,如同舞者优雅的双臂在视野中划过道道亮丽的弧线,刚劲之中还蕴藏着几丝独有的柔美。呵,赛跑可是树枝们的必修课——它们或是携家带口,争先恐后地向前冲;或是另辟蹊径,自个儿往外头奔,胖的、瘦的、老的、小的,都赶来一决高下。近瞧杂乱无章,远眺却别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正逢盛夏,你欣欣向荣。满树的绿叶一簇堆着一簇,一丝不苟地为你编织着绿毯。那毯绿得发亮、绿得奇特,绿得直逼我们的眼,仿佛稍不留神,它便从毯上倾泻而出,流进我的眼睛、我的心胸。这翠绿的颜色,闪耀着独特的光泽,如同甘醇的美酒,让人回味无穷,兴许每一片绿叶上都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颤动。你着实绿得醉人,单凭一眼之瞅,我的毛孔便像吞了个人生果似的,无一不酣畅淋漓;肚内的五脏六腑,则似被熨斗熨过般伏贴、畅快。透过密密的枝叶,太阳献上一支舞,当她的脚尖擦地而过时,苍翠欲滴的草地上便筛下几束金光。一会儿工夫,草地成了金粉们的盘踞之地,千万个星星点点的身影,在朦胧中渲染成了一幅油墨画。
也不知从何时起,你成了人们的挚友,孩子们恨不得天天与你在一起。你根如蟠龙、皮若裂岩,蓬蓬稻穗儿似的长须,饶有兴趣地倒着立——这模样倒与百岁老人颇为相似,唯独斑白的两鬓染成了跳跃的翠绿。当清风轻抚你摇曳的长须,孩子们便蜂拥而至,慧黠的小眼神齐刷刷地瞅准你,定是觅得什么新苗头。是谁激昂地喊了一嗓子,一群孩子着了魔似的往上蹦,高举的手臂似群魔乱舞般在空中挥动,演绎着两幕精彩绝伦的爱情片——或是指尖在长须的脸颊上留下了羞涩的一吻,随之被其拥入怀抱;或是指尖焦急地寻觅长须,可最终视野里闪过的只是它的莞尔一笑。与此同时,孩子们脑海中的千万思绪不约而同地依偎在一起,他们明白,触到越高的长须,便是触到更大的希望。魔法棒恣意一挥,稻穗儿似的长须在恍惚间摇身一变,视野里留下的是无数根奇妙无比的琴弦;孩子们奋力跃起的身影若波涛般起伏,眨眼工夫,却化成了无数轻捷柔软的手指,柔顺且刚劲地拨动着琴弦。在清风飘荡中,你的轮廓不知何时朦胧了起来,眼皮悄然起落——你这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竟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把大竖琴,每一个绿意盎然的小音符都带着幻想的色彩。
你坐落在小区的大花园里,这恰巧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我们遇见了你,骨子里头的淘气劲儿自然不肯松懈,争先恐后地迸发了出来。要么拽着长须,惬意地荡会儿秋千;要么依着猴儿样,在树枝间来回穿梭。有时不免摔一身泥,但脸上挂着的仍是憨憨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