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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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1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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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太湖遇见文学的日子
  ●程亚军

  一个人缓缓慢慢上了十几年的班,她就像台精密的写稿机器,本该在每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看看有没有常规新闻需要报道,然后写着几百字到几千字的长短文进行发布。

  2019年的仲夏,在院子的石榴花开深红欲燃时,她接到一纸同样火热的录取通知书,改变了这个机器单一轨道的运行。用接替她工作的小徒弟的话来说:“不用天天刷脸按指纹了,带着你的诗歌梦,放飞太湖去吧。师傅啊。回来记得分享啊!”

  放飞趁早,天亮就从浙地出发,经中转的上海虹桥站,啃了一个牛肉汉堡当午饭,午后又一小时至无锡市区。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录取通知书上说车费大约四十元。于是从里程表跳到三十八元时,她就做好下车准备。不想一直跳到七十多元,司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有点怕了,掏出手机临时下载了百度地图,从不开车怕这些手机APP占空间的她,为了确保准确到底目的地,也不得不暂时给地图一个安身之处,庆幸,手机地图上显示路线完全正确。安心下来后,接下来多出来的三十元区间,一路上都是围着太湖的绕湖公路行驶,这让她敞开思绪,脑袋里灌满了太湖的风。从下载这些实用APP开始,一路漫长,这是写稿机器的“回厂返修”“熔炉锻造”。

  从一个埋头苦写的人,移身到人头攒动的鲁院作家高研班教室,变成专注地倾听名家观点的倾听者。身边的人群从同事变换成了兴趣爱好相同的同学,回归清静单一的校园生活。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大海边的故乡,纯粹去一个地方如此之久。

  十五天,半个月,这时间既短暂又充裕,干点啥呢?学点啥呢?能学到多少?在这个只用微信打字聊天,不敢当面交谈偶有社交恐惧症的网络时代,与同学的交流会不会存在隔阂?疑惑越多,越要去释疑解惑。开班仪式上,班主任、文艺委员、组长一大帮活跃无比的人在等着她呢!

  先不急着参加众乐乐,保持她一贯高冷慢热的乡村封闭气质,第一天午后先独自去熟悉校园环境。这是典型的苏州园林景观,像极了她老家县城中心的蟠龙公园。假山流水,翠竹掩映,亭台错落,绿草茵茵……这对见惯了真山真树,河流纵横的她来说,起先的感觉有那么一点人造景的假。而且是夏季驱虫季节,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味道。她不禁对接下来生活的环境有点担忧。但,这样的担忧很快就消除了,原来学校宿舍本来就是位于半山腰,保持着茂盛的天然植被。登高望远,还可以对太湖水域的景色一览无余,而且随着后来几天阴凉的好天气,空气特别清新,慢慢地,一草一木,立即亲切起来,觉得假山也不假了,倒增添了自然的情趣。而学校整体布局让她犹如置身迷宫,一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她是在第四天后才大概心中有点知道自己宿舍与食堂与教室之间的某种抛物线结构。甚至迷上了那种依山而建、拾级而上的感觉。一路上趣事多多。把自助餐厅提供的紫薯带到台阶两侧茂密的杨梅树下吃,把校工摘了野生的杨梅用盘子装好带回宿舍吃。因为餐厅里都是其他海鲜、水果等食物的对比,在那里吃紫薯体会不到它淀粉香气的独特,而把泛着新鲜的野杨梅装进盘子带到室内,却是带回了大自然的气息。这些都是她过去穿行在沿街商店的上下班路上体会不到的乐趣。

  适应了环境和饮食,又通过每餐同一桌同学的自我介绍,大家渐渐熟络起来。同学们刻苦听课,老师们更是驻校教学,非常负责。既有诗歌名家分享诗歌创作要领,又有小说名家讲述文学的起步,文学的时代性,一系列文学知识打开了她封闭的求知欲。那些富含哲学的理念让她知道了人有三种灵魂:理性灵魂、非理性灵魂和植物性灵魂的说法。《重塑散文的古典美》《重回文学创作的基本知识》拓宽了文化的视野。

  她大学读的是新闻专业,能说会道,爱展示全身的艺术细胞,跟同学之间打成一片。然而,再次走进校园,她却陷入了轻微的社交活动障碍症。这也是她平时在参加其他团体活动中,自我意识到的一个性格收缩趋向。虽然她正常吃饭,但是其实她总是一个人走在上课和放学的路上,她想结业以后必定面对分离,于是她打算将很少参加集体活动。直到学期过半的时候,她也起了个大早,大家在草坪上学跳舞,面对面手拉手,一对一,互留了微信。再后来,她也敢于在课堂上主动发言。

  一个人在一个县城住久了,她就形成了一种实用性至上的生活理念。做事和交友都佛系到可有可无。是这次的太湖学习之行让她有所触动,总有人愿意用有限的精力为别人着想和付出。以机器自喻的她,不说学了多少文学理论和使用说明书回去,写稿机器返修的不仅是运行速度,还有那种融入集体生活中,保持身心的活跃与激情。太湖的风是舒朗开阔的风,吹开人心,对封闭于海边一隅的她来得太对了,太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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